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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十位紅軍媽媽

發佈日期:2021-09-13  作者:李艾 離退休工作處 點擊量:

母親—一個多麼神聖的稱謂,她給予你生命、撫育你成長;她教你做人的道理、培養你的意志品質;她教會你各種知識、本領;她使你成為熱愛祖國、忠於人民、服務社會,在任何艱難困苦的環境下都能頑強生存下來的人。

我的人生有十位媽媽。她們分別是:生母林瑩媽媽、血濃於水的史羣英媽媽、給我生命和智慧的鄧穎超媽媽、呵護我幼小生命的杜啓遠(杜坤)媽媽、馬背上搖籃的隨行朝鮮族媽媽高仁順、給我們全校同學健康體魄的譚政夫人王長德媽媽、給我們全體中南軍區幹部子弟以正規教育的小學校長林月琴媽媽(羅榮桓夫人),還有認真執行建校宗旨親歷親為的吳朝祥媽媽、於慎媽媽、謝果媽媽。感恩所有的媽媽,沒有你們的辛苦付出就沒有我德、智、體全面健康的成長。

巍巍寶塔山、滾滾延河水,母親在清涼山下孕育了我,1945年底母親臨盆時大出血,母女危在旦夕。此時延安中央醫院的司藥、紅軍阿姨史羣英無私地伸出了胳膊,O型血泊泊地流進母親的身體,面色蒼白的母親臉上泛起了紅暈,母女平安。從此我的血管裏就流淌着紅軍媽媽史羣英的血漿。

誰曾想到,襁褓中的我得了急性腦膜炎,當時在延安中央醫院的盤尼西林也不是人人可以得到的。看着發燒不退的幼嬰大家都很着急,母親卧牀,此時史羣英媽媽領着抱着我的高仁順阿姨,去求助鄧穎超媽媽,鄧媽媽爽快地把她的盤尼西林交給她們拿去給我注射。生命的奇蹟出現了,幼小的生命開始轉危為安,畢業於河南大學醫學院的杜啓遠媽媽(李天佑將軍的夫人)是媽媽的好朋友,她精心醫治並照料我。慢慢地我逐漸痊癒,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。

生母林瑩1935年在北平就參加了黨的地下工作,為保護黨的祕密電台正常運轉,做了大量外圍工作。姥姥是北京人,育有四個女兒。姥姥省吃儉用,供排行老大的母親上了私塾。為掩護電台安全轉移,也曾挺身而出沉着應對。

母親1936年6月奔赴陝北黨中央所在地,在中國人民抗日紅軍大學(紅大)學習。不久後,跟隨黨中央轉至延安。紅軍大學則更名為中國抗日軍事政治大學(抗大)。1937年,有文化基礎的母親以優異的成績從“抗大”畢業,被分配到延安女子學院任文化教員。學員中大部分都是經歷了二萬五千里長徵的紅軍女戰士。劉彩霞阿姨、王順紅阿姨、韓珍阿姨、權衞華阿姨、毛珍阿姨、馬慧先阿姨等,母親和她們結下了深厚的師生情誼。還有輸血搶救我們母子的史羣英媽媽。她們幾乎都是從童養媳成長為黨的高級幹部。

1943年延安創建了“朝鮮青年革命幹部學校”。母親被調往該校任教,用現在的話來説,她成為延安時期的“對外漢語教師”。母親備課非常認真,邊學習邊教學。她教他們認字、朗讀、寫作,講解中文文法、中國歷史、中國地理等知識,還教他們軍事技術和革命理論。數百名朝鮮青年在該校學習。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人回國後成為朝鮮勞動黨中央的黨政領導幹部。曾任內閣副首相的崔昌義,中央委員崔明,朝鮮人民軍副總司令武亭,朝鮮最高人民議會議長金抖奉,朝鮮人民軍副總參謀長樸政德上將、樸金波中將等。他們都曾在延安學習和工作過。該校為朝鮮勞動黨輸送了近300名幹部。

抗日戰爭勝利後,延安派出上千名幹部,奔赴東北戰場接收政權,他們跋山涉水,衝過敵人重重封鎖線。母親把我放進馬背上的搖籃,她們靠雙腳跟着馬隊前進。始終陪伴在我身旁的是高仁順媽媽。翻山越嶺、渡過黃河、日夜兼程,開始了數個月的征程。此間我又經歷了兩次生死考驗,一次在穿過大峽谷時,出發前大鬍子馬伕叔叔掀開被角查看每一個籮筐裏的孩子,看完甜甜睡着的我之後,不小心,沒把我的小被子掖好,大風無情地灌了一路。晚上到宿營地時,媽媽把我從馬背上抱下來時,已經是全身青紫,幾乎沒有了呼吸。有幾個同行的阿姨説這孩子怕是活不了了,有一個阿姨説把她扔了吧。在老鄉家的炕頭上,媽媽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裏暖着,捨不得遺棄,好一陣我才慢慢甦醒了,嘴脣開始蠕動。風餐露宿,母親幾乎沒有奶水。炕邊一位有乳汁的年輕媳婦,一把將我摟進她的懷裏,將乳頭塞進我的嘴裏,甘甜的乳汁流進我的口中……是人民的乳汁滋養了我,是老鄉家的小米糊糊養育了我。活過來的我又隨同部隊前進了。第二次死神降臨是在通過封鎖線時,怕孩子的哭聲暴露目標,一個個母親把乳頭塞住孩子的嘴,悄悄通過。我又一次差點兒被憋死。好不容易到達長春,我已經八個月了。媽媽被分配在吉林省委陳正人省長的祕書處工作。

   1948年秋,遼瀋戰役打響,當時爸爸在東北野戰軍十縱隊當後勤部副部長後升為部長,參加了極為殘酷的黑山阻擊戰、塔山阻擊戰,解放了錦州。我在隆隆的炮聲中成長。遼瀋戰役勝利,東北全境解放。

爸爸的部隊十縱隊改編為47軍,在軍長曹裏懷帶領下1949年9月下旬會同46軍136師和38軍114師等主力部隊奉命進入湘西剿匪。我們隨軍到了湘西沅陵。白天父親忙於部署後勤汽車團、被服廠、鞋廠、兵工廠、彈藥庫等部門的工作,有時帶領戰士進山剿匪。

有一次媽媽外出開會,我在炕上熟睡,阿姨離開片刻後,就找不到我了。據媽媽説當時駐地的山上有野狼出沒,在山下就可以看見山上的土匪用紅布擦槍。媽媽懷疑:孩子被山上的狼叼走了?還是被偶爾下山的土匪抱走了?爸爸帶着一個排的戰士滿山遍野地尋找,也沒找到。媽媽坐在炕沿兒上抹眼淚,無意中腳下勾出一個被子角兒,媽媽叫了起來。阿姨驚喜地在炕洞的柴火灰裏找到了我。又一次有驚無險,臉上也沒有留下傷疤。我又頑強地活了下來。

後來父親的部隊挺進海南島,他隻身前往荒蕪的海島。媽媽留在廣州軍區幼兒園主持工作,照顧着二三百個孩子。我也入園學習了。我的童年是快樂的。

1947年7月,羅榮桓將軍的夫人林月琴創辦了四野子弟學校。她親任校長,學生們都親切地稱她為“林媽媽”。她出色的工作,得到了時任中央婦女委員會書記蔡暢同志的高度讚揚。建國初期,當時的經濟條件仍然很困難。為了籌備辦學經費,林月琴媽媽曾到上海進行募捐,又招募了不少師範畢業的學生當老師。那時實現供給制,教師的工資每月才幾塊錢,為了能讓老師們安心教學,她想盡一切辦法改善教學條件,提高伙食質量。她嘔心瀝血,為學校招收了數百名學生,學校隨着部隊前進。

1950年2月47軍準備入朝作戰,國民黨特務揚言要對孩子們下毒手。為免除所有指戰員的後顧之憂,組織決定把四野子弟學校小學部和幼兒園搬上廬山。

1951年媽媽送我上廬山頂上的中南軍區幹部子弟小學,我有了第六個紅軍媽媽王長德。王媽媽是長征幹部,是譚政將軍的愛人。她大膽地把數百名孩子接上山,擔負起孩子們的全部生活、學習、課外活動的重擔。幼兒園小班、中班、大班;一年級、二年級、三年級……直到六年級。全部軍事化管理、所有的教職工都是軍人,學生們穿統一的校服,課程安排很規範。從此我們無憂無慮地學習玩耍。爸爸媽媽們很少來看孩子。父母直到我三年級才來看過我一回。老師阿姨就是我們的父母。隨着戰事的進展,陸陸續續就有許多孩子成了孤兒,他們的爸爸媽媽犧牲了。

1953年學校搬到武漢東湖,八一小學成了我們的家。我開始有了第八位紅軍媽媽吳朝祥,吳媽媽也是長征幹部。於慎媽媽主管教學,她是知識分子出身。學校注重德育培養,在温暖的大家庭裏,我學習各種知識本領,參加各種軍事訓練、文體活動,德、智、體全面發展。第十位媽媽是謝果。一路走來,迎接了各種挑戰,終於成為一個有利於人民的人。

感恩我的紅軍媽媽們,如今我子繼母業,成長為一名“對外漢語教師”,在北京語言大學教授過62個國家的外國留學生;在海外協助教育部開創了哈瓦那大學280年曆史上的第一個漢學中心,後又開辦了孔子學院,把漢語的種子播撒在哈瓦那。我邊教書邊編教,堅持10年編出了一套為母語是西班牙語的外國人學習漢語的《新思維漢語》,經過十年在海內外使用,受到學習者歡迎。最近四年來重新修訂,即將迎來第二版的面世。為推動漢語言文化國際推廣出了力。此間我經歷過一次車禍、一次同颶風搏鬥。在面對死亡威脅之時,我繼承了媽媽們面對生死考量時的沉着冷靜,勇敢面對。紅軍媽媽們的精神鼓舞着我,在各種意想不到的艱難困苦面前,我從未退縮,而是千方百計克服困難取得了傲人的成績,為祖國和北語爭了光。

在紀念中國共產黨建黨100週年之際,祝願我的紅軍媽媽們在地下安息!放心吧!親愛的媽媽們,你們未竟的事業,後繼有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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